這陣子病房有些事讓人感觸頗多
記得之前曾看過電視節目 主題是結婚
為單身和結婚作辯論
奉行單身主義的人 無所不用其極的說著單身的好
已婚者不管說什麼 都會被反駁
想想 那些結婚主義當然說不過單身主義
因為那些已婚者或是想結婚的人 所看重的
在單身主義者眼中 都是非必需的
不像空氣 不像大地
基本上這兩個族群 外面看起來好似平等
卻已經站在不平等的路上


什麼樣的情況讓人憧憬婚姻?
路過別人的婚禮
看到別人的婚紗照
或是路上一對七老八十的夫妻相互扶持


記得那個節目 單身者有一個說法
他們拒絕婚姻 是不想寫下那一紙白書
他們可以接受同居 但無法對永遠許下承諾 因為沒有所謂永遠
他們覺得 同居就是在一起了 為何還需要多此一舉去公證 多此一舉在戶籍上做更動
同居的好處就是想離開 永遠沒有負擔


病房發生什麼事讓我想到這個節目呢?


我是抱持單身主義
但不是極端 應該說寧缺勿濫 甚至所謂同居我也不太能接受
既然要住在一起 就是要有基本上的情誼跟親友眼中的認同
所以我所謂單身 真的就是單身 沒有其他人
觀察著病房的生態
我漸漸發現 好的婚姻 成功的結合
真的如同心理學上所說的 才能使精神上心靈上完全成長
曾經我要去上班時 我看過病人和家屬互相扶持走過我們醫院陡到不行的坡道
病人要八十歲了 家屬就是他妻子 年紀上差距不大
通常我們的印象 家屬是來陪伴照顧病患 但這對夫妻讓人好笑又覺得可愛
是先生照顧妻子
阿公是外省人 一口外省腔 個性也很急 雖然上了年紀 雖然是癌症疾病 但看起來仍生龍活虎
我們總是看到兩位老人家 一大早就兩人搖搖晃晃到大樓旁的7-11買早餐
阿公要去檢查時 他總是很快就走出來 在護理站站了一下 又默默走回病房 在門口喊著
欸~快點阿~在做什麼呢
原來是在叫還在房裡的阿嬤
每次 當我們拿出同意書要向兩位老人家解釋 有時會拿給阿嬤了解
阿公總是馬上拿出眼鏡:拿給他也沒用 她眼睛不好 看不到~~哈哈哈
外省腔總是逗的我們哈哈大笑
太太吃的藥永遠比先生多 我們也見過阿公戴著眼鏡 替阿嬤將藥仔細分隔置放
阿公總是笑著說 她現在還有點癡呆 常常忘東忘西的 沒有我不行


人是群聚動物 單獨走在人生這條路上走太久 心會生病


電視上那些口沫橫飛訴說單身美好的人
總是相當年輕 就算要四十歲 還是年輕的
結婚主義曾反駁說 想想以後生病住院 沒人陪多麼孤單
單身主義者豪邁的說 我就是喜歡一個人 甚至還說同居也是可以像結婚一樣 互相照顧 何必要婚姻


兩天前 我幫一位剛入院的病人做治療 也聊聊天 不知道怎麼聊的 她說 我沒有結婚 當然只能靠自己 每次住院都是自己來
或許他說的當下心理沒有什麼感覺 但卻有種悽涼 淡淡的 蔓延在我們聊天的氣氛裡
當健康時 可以豪邁的說 自己可以過的好 但對於疾病 還是不要太看好自己


那同居呢?


上個月 病房有個七十歲的阿公 化療後病情急轉直下 終於有一天 衰竭到需要插管程度
他身旁有一個阿嬤 一直以來我們都認為那是他妻子 沒有想很多
卻在危急時刻 我們才知道 阿嬤是阿公的同居人
他們有兒子 卻是阿嬤所出 跟阿公沒有任何關係
阿公有一些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住在外地 聯絡他們 他們拒絕出面 早已多年沒聯絡
危急當下 又發生在夜班 阿嬤連絡兒子前來 兒子希望能讓阿公安穩的離開 阿嬤卻希望能把阿公救回來
但不管他們希望怎樣 當下他們卻是不具任何權利決定
不管他們要救不救 我們都要救到底 甚至同意書什麼全部都是已獨居老人程序處理 由第三者簽名蓋章
表面上他們是一起 但實際上卻只是比路人甲乙丙丁更近一點而已(→我是跟鄉民進來看熱鬧 只是往前站一點~囧)
所以就算阿嬤不捨阿公 最後希望能讓他平靜離開 就算她簽署不急救同意書 法律上卻是沒有意義的
所以除非你在意識清楚時 自己簽立了預立不急救同意書 否則就算你跟你身旁的同居人有多好
就算你們心有靈犀 你們早已說好 在醫院裡 同居 都沒有任何權利決定你的事
那預立不急救同意書呢?誰能保證那一刻何時到來 疾病會拖多久呢?誰又能保證那曾經海誓山盟的場景 在現實壓迫下 能維持多久?
最後 阿公還是插管救治


至於一口咬定自己能一直走下去的


兩個禮拜前 有個末期病人 在夜班堅持要求出院
他單身 曾經有段時間因為他越來越虛弱 我們要求他要有人陪
後來有另一個男子總是在他身邊 充當家屬 但我們知道他只是朋友
一個多禮拜後 他不見了 我們才由病人口中得知 那個人來醫院 他是有付錢給他的
就像顧臨時工一樣 只是那個人也受不了在醫院的環境 所以離開了
病患有姐姐 也是少有聯絡 他住院數次 我們看都沒看過
常常是他一個人住院 一個人出院
這次住院裡 他疾病惡化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拖了一個月左右 那天晚上 他堅持他要出院
我們終於連絡到他姐姐來醫院 卻也無法阻止他出院的決心
經過值班醫師不斷商談 用盡方法 卻無法阻止他
只好讓他辦理手續 自動出院
隔天他姐姐來結清帳目 才從她口中得知 病人晚上八點多離開醫院
凌晨一點 在自己的車裡燒炭自殺成功


短短這兩個月 病房裡出現好多例子
真的可以咬定自己絕對撐的下去嗎?
那要選擇怎樣的死呢?被急救到不行 然後交給社會局?
最終不就是選擇而已?
後來我們才知道病人早就想過自己能怎麼死了
跳樓、割腕這種太痛他不敢 吃藥也不知道藥吃到怎樣劑量 他想到燒炭
但在家燒炭範圍太廣了 他已經沒有力氣把家裡每個出口封死
所以最後他選擇在車上 一次成功


有人會說若要結婚 才強迫人為對方付出 那為何要結婚
但若真是喜愛這個人 會希望他好 難道會希望在最後時刻 自己只能在旁邊看 什麼都不能做嗎?
現在人常常看輕這一紙婚約
可有可無
仔細想想 這一紙婚約 無形中 是束縛兩人身心 卻也是依靠 所謂依法行事
讓心踏實 情緒穩定的作用
現在看來 我或許變成結婚主義
但我卻還是單身主義 因為 寧缺勿濫 不會因為我看到婚姻的必要性 隨便誰都可以
因為真的要讓心踏實 情緒穩定 的前提 卻是好的婚姻好的結合



如果注定一人走完人生 或許現在就可以開始思考 如何死亡 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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